器官捐献者,我在“云”上缅怀你

2020-04-06 21:58:14 新华网 分享

新华社长沙4月5日电(记者袁汝婷 刘芳洲)淅淅沥沥的雨,浸着长沙早春的寒意,飘落在刘亚杰身上。她背着相机,走过一排排墓碑,步履缓慢,偶尔驻足静默。

疫情下的清明节,器官捐献协调员刘亚杰和郭勇,为约2500名器官捐献者建造了一个“云”上陵园。

生日这一天,她为598方墓碑一一拍照

3月25日,是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器官捐献协调员刘亚杰32岁的生日。她和同事、器官捐献协调员郭勇一起,带上鲜花,背起相机,抬着梯子,辗转于湖南长沙的两座陵园,为598位器官捐献者的墓碑一一拍照。

刘亚杰双手稳稳端着相机,郑重按下快门,生怕把照片拍歪了,每拍完一排墓碑都会仔细核对。她说,“一个都不能少,每一张都要端正。”

今年清明节,对千千万万的中国器官捐献者家属而言是特别的——往年,一些家属会前往陵园缅怀和悼念,今年因疫情防控需要,大多只能“线上”祭扫。

离清明节只剩10天时,郭勇和刘亚杰接到了制作网页缅怀捐献者的任务。3月25日、26日,他们拍下安葬在陵园的捐献者墓碑照片。设计页面、录入照片、调试功能……3月31日,“生命回响,云上缅怀”网页上线。

草长莺飞的背景图,衬着“致器官捐献者家属的一封信”。信中写道:正值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,全国倡导绿色、文明、简约的祭扫新风尚,故而有了线上缅怀。

进入网站,搜索、点击捐献者姓名,就能看到照片,还可以“献花”“点烛”“默哀”。许多捐献者的个人页面上,都留下了家人的缅怀“足迹”和深情留言。

每一方墓碑,都铭刻着一场别离和新生

拍照那两天,郭勇在陵园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。经过熟悉的名字时,他停下脚步。

那是20岁出头的小雷。2012年平安夜,读大三的小雷因意外事故脑死亡。当晚,郭勇与小雷的父母沟通器官捐献。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小雷母亲的哭声,和小雷父亲那句话——“这是善事,我们同意。”

小雷捐出了双肾、肝脏和眼角膜。器官摘取手术完成后,郭勇帮他擦洗身子,穿好衣服。

按常规,器官捐献者家属可以获得一笔人道主义救助金,可小雷父母拒绝了。在郭勇的坚持下,这笔救助金变成了持续6年对小雷妹妹的学费资助。

4月2日,郭勇在缅怀网站的小雷页面下留言:“小雷,你妹妹上大学了,也在长沙。父母一切都好。家人都很想你!”

每一方墓碑,都铭刻着一个故事。每一个故事,都记录别离和新生。

几天前,42岁的商人郑古峰来到长沙凤凰山陵园悼念女儿。他对郭勇说:“如果没出事,欣欣就12岁了。”

2015年,7岁的欣欣在湖南邵东老家的小路上遭遇车祸。在女儿捐献器官后,他将人道主义救助金悉数捐出。“这笔钱,就给当地修事故路段的警示标志和减速带吧,别让悲剧重演。”

湖南省人体器官捐献工作自2010年启动开展以来,已实现器官捐献约2500例,使6000余名患者获得新生。

生命“摆渡人”,从“你滚开”走向“谢谢你”

面对生者谈死亡,是每一位器官捐献协调员入行的第一关。他们被称为生命“摆渡人”。

郭勇是湖南首批登记在册的器官捐献协调员。他曾被愤怒的亲属围住、追打,被怒吼“滚开,黑良心的贩子”。2012年一起案例中,他争取到病人家属的同意,当地医院却拒绝提供手术室,理由是“不吉利”。

早年间,郭勇在湖南各地医院“挨家挨户”宣传,整整10个月后才有了第一例捐献。

从2011年到2019年,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协调完成器官捐献分别为1、7、27、54、79、119、126、174和106例。

据《中国器官移植发展报告(2015-2018)》显示,从2015年到2018年,我国每年完成器官捐献分别为2766、4080、5146和6302例。2018年,我国器官捐献和移植数量均居世界第二。

“社会接纳度越来越高了。”郭勇说,如今就算是拒绝,家属往往也很礼貌。

2018年8月,刘亚杰为两岁的彤彤协调完成器官捐献。道别时,在太平间守了一整夜的孩子妈妈向她深深鞠躬。“她说谢谢我,让孩子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”每次想起那个近乎90度的鞠躬,刘亚杰都觉得心酸又充满力量。

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网站显示,截至2020年3月10日,已实现28075例器官捐献,超过189万人完成器官捐献志愿登记。这两个数据保持着动态更新,郭勇和刘亚杰时不时会去看看,他们说,数字背后是生命的希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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